心理咨询

透过林奕含自杀事件,谈我们欠青春期孩子一个怎样的性教育

详细说明


文/明量心理 咨询师 郑予禅

近期台湾美女作家林奕含刚出版自己的书籍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之后不久,结婚才几个月,就含恨上吊自尽的事情,震惊了海峡两岸。微信公号,各大媒体,全都在撰写关于这方面的文章。

看了林奕含的经历,我内心只有一个字“痛”!在她自杀前八天,她接受采访说:“这是一个关于一个女孩子被诱奸的故事......思琪她最后终将走向毁灭而不可回头,就因为她心中充满了柔情,正因为她有欲望,有爱,甚至到后来还有性。”她带着一丝丝的痛苦和堕落地在书写,这其实是她个人经历过的故事的书写。

就连她的精神科医生也在说,“你是经历过越战的人。但过了几年,他又说,你是经历过集中营的人。最后,他说,你是经历过核爆的人。”她称“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,莫过于房思琪式的强暴。“ 她死后,父母联名发表声明,透露爱女8、9年前曾遭补习班名师诱奸。此后患上抑郁症,从16岁起开始看精神科,第一次考上医科大学,坚持没多久就退学,后来又考上台湾政治大学,但上到大三又退学。

林奕含死前接受采访

家庭性教育缺失,父母处理失误

来看林奕含的家庭,她的父亲是台南有名的皮肤科大夫。她自小漂亮、聪明、优秀、学业好,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子,如果不碰上诱奸,会怎样?她的父母应该对她的家教是相对严格的,要不也不会让她小小年纪去上补习班。从她后来对于自己情绪的处理方式可以看出,在童年的林奕含是生活在森严的家庭教育管理下的,学医科的父亲对自己应该是要求颇高——念医学对她来说,应该是一种铺设好的道路。但是,她自己是不是热爱这条道路呢?不见得。

另外,在其书里透露她家里的性教育缺失:“刚刚在饭桌上,思琪用面包涂奶油的口气对妈妈说:“我们 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性教育”。妈妈诧异地看着她,回答:“什么性教育?性教育是给那些需要性的人。所谓教育不就是这样吗?”。思琪一时间明白了,在这个故事中父母将永远缺席,他们旷课了,却自以为是还没开学。”

而在遭受性侵后,她也没有获得父母的应有支持,母亲认为,女孩子和老师在一起,'是那个女孩子自己发骚。'母亲和她的心理距离很远,关于青春期女孩子的性、如何保护自己、心理上的改变怎么面对、和男性交往的问题等,都无法对母亲倾诉。他们似乎都在要求她好好学习,把性这块的需求隐藏起来。

而她又是个如此听话、脆弱的好孩子。她从高中就患有抑郁症,大学的时候也因为抑郁症几度休学。她一直没有把自己幼年这段被强奸的痛苦经历说出来....在一次采访中林奕含表示,“父母对我不理解,失去健康、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一无所有,很痛苦很痛苦。”直到她死后,人们才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。

曾经的青春靓丽不再

青春期被性侵,长期发展的创伤后心理障碍

这就是所谓的性创伤之后的二度伤害,来自于父母对于这件事情的不理解态度,隐藏躲避,自欺欺人。父母没有很好地倾听支持保护自己的女儿,却暗自姑息纵容了诱奸犯。在女儿被补习老师诱奸这样的大事发生之后,其父母似乎把责任往女儿身上推,而并没有对于问题老师采取任何措施,也没有对于青春期情绪波动不稳定的女儿给予真正的心理帮助。

而被性侵之后的女性,往往内心是极其脆弱敏感的。从林奕含发表的新书至少能看出来,她至少在以下几点受伤了:首先,她对于成年男性,师长,外部世界的心理安全感下降了;其次,刚刚萌动的青春期情感,遭到巨大性暴力的冲击,无法接受,变得哀伤、受挫、退缩而迷茫;后来她应该并没有停止接触这位老师,而这位老师应该是持续对她实施性侵害,她开始分不清爱与性的距离,变得情绪失控、躁郁、自我贬低、姑息,甚至对于美好的感情变得绝望无助......这么丰富的创伤后心理变化,让她不得不在16岁看了精神科医生。我相信,她的父母也都没有真正去面对过。他们家不但欠缺性教育,更欠缺青春期心理教育与有效陪伴......

是的,在青春期,少年们的内心本来就是动荡的。在青春荷尔蒙的作用下,第二性征开始出现,他们本来就叛逆父母,情绪冲动,走极端。青春期孩子需要完成的心理任务是“获得自我同一性,避免同一性的混乱”,找到人生价值感和方向,并为之奋斗。在情感上也有练习爱情的机会,慢慢学习到爱是什么,拥有健康的情感观念。

来看林奕含的青春期是怎么度过的呢?自从性侵害之后,她对于爱与性的观念其实是混乱、黑暗、疼痛而复杂的,甚至被迫要去让自己爱上老师,才能好过一些。此后心理上的病变,她几乎缺少同同龄男孩之间体验练习爱情的机会。而在个人发展成长上她患上了抑郁性心理问题,长期要看精神科大夫,难以完成高中学业,考上大学又二度休学,本来学业非常优秀的她却没有完成大学学业。

性侵案中的所谓补习班老师

本来该得到适时阻止的性侵害案,却似乎向“男女交往”在过度,那位老师也没有得到任何制裁,而快速退出她的人生舞台,反而让她看到他同时性侵多名女生,逍遥法外的故事。她和他的关系,也被他扭曲变形,从老师单方面的所谓性占有,变为“爱慕”,让萝莉成为他的“最好的教师节礼物”。这个萝莉逐渐长大,他的性侵害却也在升级。在申诉无门的情况下,他知道对方也许还会回来找自己。他要借着这种方式“吃定”这个女生。

多么痛苦,林奕含的青春被其撕裂,直至最后走向毁灭,因为她没有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,却被迫承受成人世界的种种沉重、不堪、中年危机里的性压力......

她是如此地热爱文学,写出一部小说,应该是她灰色青春的唯一亮点,但是她又是如此脆弱而缺乏边界,缺乏自我保护,也许这部关于诱奸未成年女生的小说,在中国“耻感”严重的文化下,又将成为她个人的一个污点。她害怕了,痛苦了,觉得自己洗不清了,逃不过了。自己没错,错在侵害她的人,这个人却没有得到惩罚,反而是自己的错,她接受不了,这不是她童年时憧憬的世界,婚姻不幸福分居之后,她只有以死来面对了。

性侵问题严峻,青春期性教育需要得力

在这里,通过这样一个案例,我是想谈谈,青春期孩子那种脆弱、敏感、易受伤而动荡走极端的心理世界。他们极其重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,再度变得自我为中心,好像自己在舞台中央,别人都在看自己。对林奕含来说,她在舞台中央的青春戏目显得太过残酷了点,缺少社会支持,又被二度伤害的她显得太孤立了点。青春期,她也会把伤害扩大化,是为了获得父母的爱与保护,这一点上,麻木的父母又让她失望了。

看过这样的数据:美国反性暴力团体RAINN指出,94%被强暴的女性事发两周后出现创伤后压力症(PTSD)症状。而30%女性在事发九个月后仍然出现创伤后压力症状。另外,约三分之一的女性受害人会想过自杀,而13%的女性受害人会尝试自杀。根据台湾“卫生福利部”保护服务司的数据,台湾2016年有约8100人遭受性侵害,其中逾80%受害人都是女性。受害人为18岁以下的女生大概占一半。数据显示,其中82名受害人,与加害人有师生关系。但只有一半的性侵害案件得到有效处理。

触目惊心。未成年人受到性侵,比我们想象中要普遍得多。而我们对于性教育的普及却并不到位,性侵害后的取证、付诸法律程序等又如此的措施不力。导致不少性侵犯长期对受害者加以伤害,带来严重的心理问题和后果。

对于未成年人的性侵问题保护,性教育,心理教育与咨询,需要我们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。

青春期的性教育至少包括:“什么是性,青春期我们面临的第二性征变化,青春期性心理变化,如何面对月经和遗精,对爱与性的学习,女生同男生交往的自我保护,身体边界,如何防止被性侵、性侵之后怎么办?安全性行为,边缘性行为,如何处理学业与情感的矛盾,如何发展同男性朋友的友谊与爱情,成熟的爱的关系是什么?良好的性又是怎样的?如何面对自己的性欲?兼顾性欲、爱欲、学业发展之间的关系”等等。如果这方面缺位,而一味地重视学业发展,将会导致青春期孩子在爱与性方面比较盲目,可能会处理不好各方面的关系平衡,而带来损害性后果。

目前社会,孩子们的性成熟提前了,但社会成熟却趋后了,社会竞争的日益增大,让不少孩子完成学业走入社会时,都已经25岁,有的甚至都30岁了(尤其对于医学系,完成博士学历,都接近三十)。对他们的性教育,情感教育,心理疏导更要跟上,学校心理咨询师,性心理辅导师需要配备。保护他们的性心理健康。

而对于父母来说,要最好作为第一个跟孩子谈论性与爱的人。掌握主导权。和他们谈论以上的内容,因为性与爱,其实也是人生永恒的主题,不能总是掩饰,避之不谈,这很可能带来伤害性后果和结局。

看到不少女性朋友在女作家自杀事件发生后,留言,谈论自己曾经初次接触性,甚至被性侵的经历,甚至有人断言:每六个女性中就有一个曾经遭遇性侵......

这样严峻的形势,针对男孩女孩的性教育要及早进行。从幼年时期到青春期,不同时期开展不同的性教育内容。当然,本文主要是针对青春期的性教育给出自己的一些看法和见解。当然,其实成年人又有成年人的性教育内容,性教育在西方,可谓是终生教育。

终生性教育,营造有爱人间

而成年人的终生性教育内容需要包括:“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性,自己的身体,如何对待自己的性能量和欲望?如何保护身体边界?发展爱情关系要注意些什么?性生活方面的辅导,单身性保健,中年人的性保健,中年危机、更年期前后的性问题及其对治办法,女性生理周期情绪管理,如何获得健康的婚恋?外遇辅导等等。老年人的性健康等”还有太多的盲点需要我们成年人进行一一探索,最后进入人生的终极话题”发展爱,获得爱,完善健康“。

从林奕含事件谈开去,谈到我们欠青春期孩子一个怎样的性教育,又欠我们自己一个怎样的成年后终生性教育?值得深思。只有成年人自己经营好了自己的性与爱,也才能给孩子们一个更美好和谐有爱的世界,而不只是一个精致而功利,理性而过于冷酷的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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